首先說明這並不是遊記,而是一篇笑中帶淚(才怪)的雜記。

 

話說這兩個月因為辦活動的關係,我幾乎沒怎麼出差,把出差變成生活的某種常態說實在不正常,但是因為手上承辦的業務的緣故,所以到外縣市上課、開會等都是家常便飯,這就不免讓我想要抱怨文建會真是城鄉資源分配不均的最佳示範,幾乎所有課程都不會開到東部,每次都要讓我舟車勞頓只為了去參加可能只有一天的研習,研習的質量又很參差,學到的東西常常很有限,又不能不去,因為我更怕錯過什麼重要的事情,不過事實證明我的杞人憂天終於也有發揮功效的時候,因為這次參與的講習非常精彩,對正在進行的許多工作很幫助,聽著講師篤定又輕鬆的語氣,我才第一次覺得我可以辦好這項業務而不至於搞砸它。

 

這次參加講習的地點也很詭異,我們要從台東奔波至雲林上課,為什麼會在雲林?因為台北高雄台南這類的場次很早就爆滿了,我得知課程消息時已下定決心即使只剩外島場次我也要去,結果是連外島都滿了,還好雲林場次後來有增加人數算我好運,但是南迴鐵路經過莫拉克風災後柔腸寸斷,一向習慣台東-高雄-雲林這樣路線的我們被迫改成台東-台北-雲林,再加上課程結束後那個晚上我會回台南家裡看看,只差一點點就環島一圈了,光是火車到台北這一段就比到高雄要多出一個半小時了,然後從台北搭高鐵南下嘉義,搭接駁車到嘉義火車站,再搭電聯車到斗六,當晚抵達旅館時我跟同事已經快要累癱了,幸好旅館附贈的餐點很好吃,而且回到房間還有鎖碼台可以看哈哈,對啦我們住的是motel,不過住起來很舒服、服務也不錯,難得到雲林本來我們計畫第二天去劍湖山,可是風災過後我都還沒回台南探望家人,只好取消劍湖山之行。

 

這次參加的課程主要是關於公共藝術法令、設置計畫書的撰寫以及一些相關議題,公共藝術設置辦法表面看來簡單,但實際執行面仍有不少問題,再者除了文化相關單位以外,其他單位的承辦人別說公共藝術,就算一般的藝文活動也很少參與,一時之間接到公共藝術設置的業務,連法令都搞不清楚,遑論催生令人驚豔的公共藝術,能夠交差了事已經萬幸,誰還想去作無謂的堅持?前面也提過這次課程報名相當踴躍,但是我看到簽到簿上那些報了名又沒來上課的名單實在很怒,既然不來為什麼不把機會留給需要的人呢?不過這是題外話,話說我雖然忝為文化行政職系,但是公共藝術設置實在不懂,我也很擔心千里迢迢來上課結果卻沒幫助,還好完全是我多心,而且課後還趁空檔跟幾個老師交換了名片,對於之後的設置程序略為寬心,至少不再處於瞎子摸象的程度。

 

上完課背著滿滿的行囊(真的滿滿的,因為發了三本講義XD)回台南,看見媽媽和剛從嘉義回來的妹妹以及小外甥很開心,小孩真是一瞑大一寸,才一兩個月沒見面已經會滿屋子跑來跑去了,想上次見到時還在地上爬咧,看到親愛的家人都安全無虞我真的很感謝,感謝救災的直昇機、熱心的志工還有上天,日常生活有時令人厭倦,但是平淡的幸福也不是願意就能夠擁有的,「惜福」聽起來陳腐又單調卻很難真正作到,活著就應該好好緊握手中的幸福與平凡,因為習以為常的這一切其實脆弱得不可思議。

 

在台南過了一夜,下午又搭高鐵到台北跟同事會合然後繼續搭火車回台東,一路上聽mp3聽到我都覺得自己快要耳聾,手上的小說都快看完,中途還昏睡過去差點流口水,竟然都還沒到台東,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,突然懷念起南迴鐵路沿線蔚藍的海岸、綿延的隧道、隧道之間蒼翠的青山,這一切如今都湮沒在滾滾泥流之中,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,大自然並不理會生活在大地之上卑微的生物們,一個天災讓多少人流離失所?災難之中,人性極端的醜惡與良善都在此時像洪水一樣爆發,我們彼此爭執、憎惡、厭煩、仇恨、或者相敬相愛,對這星球來說又有何分別?我們所能控制的、或以為我們所能控制的,都有可能在一夕之間被推翻、被摧毀、被破壞,張開緊握權力的雙手,其實只有空氣,再沒有什麼是永恆的、是亙古不變的,當賴以維生的一切、故鄉、親愛的人們都不在時,人還能相信有什麼是不會變的?

 

在往台東的夜車上,我心中那股違和感的溝渠不斷擴大分裂正在持續更往深處去,那深不見底的幽暗經常快把我吞噬,到達台東時,我騎上摩托車,呼吸著和台北完全不同的新鮮空氣,我原本不想給這篇雜記這麼鬱悶的結尾,但是三天雜亂的想法和感覺翻騰著以至於我再也無法假裝我很開心,或許風災並沒有對我直接造成財物與身體的傷害,但卻在記憶中鑿出一道創口,讓我害怕或許會再發生的機率、以及這個地球是否負荷過重而急於想甩脫人類這生物,種種的想法,像黑夜裡森然的樹影,走進我不安的夢境與潛意識,行囊很滿,除了講義和想法,還有無以名狀的一些什麼,潛伏著。